连队(2师14团10连)就座落在小兴安岭南麓的山坡上,当地管它叫北山。知青男生宿舍孤单的建盖在公路旁,管它叫公路,实际就是一条宽约6米的泥石路,一端向南延伸28里直达场部(原来叫共青农场),另一端蜿蜒北上,连接11连以及丛林深处的四方山林场。连长张绍光曾带我去过,林场的人给了一块鹿胎糕,连长又给了我。我不知何用,问连长,连长笑我说:“傻青年,这玩意儿对女孩子最好”,我一头雾水,后来给了连队卫生所的卫生员上海女知青赵萍。离男生宿舍约30米远的公路上,横着一根截车的栏杆,近旁有一座在当时算精致的小屋,是林场设立的检查站,站长是个姓王的老头,平时话语不多,却贼能喝酒,一瓶65度的“北大荒”酒可以轻松拿下。我曾在他家炕头就着野猪肉喝过酒,差点没醉,却也似半个神仙,悠哉悠哉。 ' H2 B' a4 z; _) q" J8 N6 [2 m/ k$ r8 }
北山的色彩是神秘而多元的。 9 n. y O! f! n$ k- W8 q% X P3 \2 {& ?% G6 _, |; t7 a& e
男生宿舍的视野很好,站在走廊里,隔着窗就可以看到远处北山绵延不尽的山峦。天晴时,那山是青黛色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青黛色山峦那起伏的顶端,有着一层富有灵性的雾气在跳跃,似乎那就是山的气息。雨天时,透过雨帘,可以看见,那山的青黛色被包裹在浓浓的湿气中,模糊着自己的轮廓,显的格外神秘、沉稳。尤其是在夏季,北山更是随着天空的变幻而变幻无穷,可谓闻天起舞。不是吗?当云彩飘过时,那山峦会随着云彩的漂移而变幻着色彩,一块暗淡,一块明亮,随云而移,恰似一位美丽的仙子在煽情弄舞,令人浮想连翩。那时的雨,也往往是从北山头上砸过来的,南边刮过来风,北山头却有大朵的乌云压过来,顷刻就有倾盆大雨,畅快淋漓而下,将压抑的空气一扫而光,真就是顺风云、顶风雨。那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好似我们在割麦子时,没有时间抹汗,于是闭上眼睛一甩头,让汗珠洒落满地。那山,是否也象我们一样,在默默承受孕育生命的辛劳,没有空暇抹去汗水。 % l+ ?$ {+ @* L6 ^) `# G& ~# P; Y3 u" l$ v) N! s. X) l
远看是形,近窥是心,只有真正走进山里,才能够细微领略山的韵律。3 r4 f" s; G- I% s o
& E5 ?/ a0 y7 X2 J+ R: |: } 连雨的夏日,是劳作人最为盼望的雨休日子。我们会跟在有经验的老职工后面,走进山里去捡木耳、采蘑菇。山里除了拉木材、烧火材压出的车辙以及采山珍的人趟出的痕迹,根本就没有路,即使那些痕迹也被一个春天的绿色生命遮掩的若隐若现。那一带北山里以柞木树为多,主杆挺直,木质硬朗,林间长满了密密箍箍的带刺荆棘,阻碍着采山珍人的前行。我们就跟在老职工后面在山里艰难的趟着,手被刮出血痕,衣衫湿的滴水,一路前行,一路采摘。回来时,虽然人样尽失,但行囊不空,心有所获。 ) A& a8 e# m3 j" M4 S; g 6 K+ i8 q+ Y3 f/ _/ c 秋天是大自然恩赐或回报的季节,天高、云淡、气爽,北山坦露在我们视野,山峦清晰、明朗,呈现出淡淡的浅黄,一片苍莽。鸭蛋河边,北山沟荡,挂满了一嘟嘟翡翠般的榛子。走到近旁,可以看到那可爱的果实挂在枝头,就象无数清纯的精灵在随风晃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似乎在歌唱着什么。摘一个剥开丢进嘴里,口中溢满了微甘清香滋润的果味,那是黑土地的气息;撸一嘟噜放进行囊,心里塞满了北大荒收获的喜悦。每年这个季节,有家的老职工会进山砍烧火材,我们会出于帮忙而一路同往。深秋的山林里,布满了归根的落叶,厚厚绵绵,透过柞树的枝杆,看的见又高又蓝的天,空气不再那么湿润,但质量极优,足以让人气闲神定。到了晌午,我们坐在向阳的坡地上,拿出干粮和下酒的菜,就那么就着山林温湿沁人的气息吃着、喝着,然后沐着山林里秋日的暖阳,倾听着柞木林的秋日私语,将自己融化在北山的柔情氛围中。 % a' c' o2 i* x; w; J$ I- z: j, p% D f6 s* x: }
北山仅仅是小兴安岭南麓的边缘,其形其景其情,已足以让人情醉心迷,而深入小兴安岭腹地,方能一窥其莽莽苍苍的气魄,领略其神秘的韵律。 7 D* o, H# Y# }8 b3 j" y! R6 x; n) [5 |% B. Q3 s8 } I' V
为了满足日益扩大的生产规模而带来的基建需求,团里每年冬季都要组织伐木队,进入小兴安岭腹地去伐木。如今,已想不起伐木的具体地点,真的有些遗憾。我团的伐木队以团木材加工厂为主体,不足人员从各连抽调。大约是1972年的冬季,那年的伐木规模或许比较大,我有幸在名单之内。伐木队在那个林场附近的火车站下了车,然后坐汽车进入小兴安岭腹地的伐木场。 ! l, n2 Y4 h8 j , {. ^. ?$ f- p! R0 \6 j9 r 汽车沿着通往森林的路缓缓前行,路被大雪覆盖,经碾压后结成厚实硬朗的路面,车轮碾过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在山里回荡。路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随着路的延伸,可以看见不远处的矮树上有团起的窝状,来过的人说是熊瞎子爬上去坐的,令新来之人不由得四处张望,看是否有熊瞎子出现。车越往大山的深处走,山就越显的高大苍莽,树越来越高大,枝杆越来越粗,而且以松树为主,有红松、白松、落叶松等等。进山时,还看见有一栋红色的砖瓦房 座落在林间的山坡上,有人告诉我那是省的档案馆,建在森林中是为了安全及保密吧。到达伐木地点,那是莽莽森林的山谷中人们开发的一块空地,边上有几栋完全用原木搭建的房屋。环顾四周,山很高,树也很高,一切都被洁白的雪束裹着,显的神秘而又清冷,唯有木屋伸出的烟囱冒出袅袅青烟,在山谷里久久飘逸,呈现出人与自然的和谐。 8 A1 Y! f" |/ q3 j _: i" t; u5 c x' r& B
我和一个北京知青郭鹏搭档,因为没有伐木经验,分配我俩为伙房、宿舍劈拌子。这个活不算累,将圆木锯成80公分左右的段子,再立起来一劈为6--8瓣(视圆木具体粗细掌握),然后在屋旁堆码成长方体,方便人们使用就可以了。小兴安岭冬天的圆木很脆,斧子轮起来劈下去,只听见嘎的一声就裂开了,后来技术过硬了,几斧子下去,拌子已劈好,而圆木段却仍立在那儿不倒,抱起来堆码时很方便。身旁的圆木用完了,我俩就走到附近的山上去伐。山里散落着三三俩俩的伐木搭档,此起彼落起伏着的“顺山倒、横山倒”喊声,在大山里久久回荡,骚扰了小兴安岭的清静。山上的松树挺拔、高大、苍劲,直入云天的枝杆,象一支支硕大的利剑,守护着这里的神圣和安宁。分枝上的松针托着厚厚的积雪,积雪下的松针夹着鹅蛋大的松籽,一个又一个,白绿相映,衬着蓝天,分外和谐、美丽。我俩歇息时,半躺在山坡的雪地上,嗅着山里清凉的空气,心旷神怡。 6 C' r1 Y( F. `# i 7 Q) B' B- E. K7 j6 a 夜晚,是小兴安岭最美的时刻。木屋里的取暖炉是用油桶做的,炉子里烧的通红的拌子,兴奋得噼啪作响,暖暖的气息弥漫整个木屋,十分温馨。木屋里高悬的灯散出浑暗的光,沐浴着已经入睡和尚未入睡的知青伐木者,屋角那边,不知是谁发出了轻微的酣声。我难以入眠,躺在那想着自己的心事,思念着远方的亲人。夜深了,山里静了,静的可以听见风儿掠过枝头,积雪滑落松枝的沙沙声。木屋旁,有一条小溪,是常年潺潺流水,上层早已被冰雪遮盖,平时取水要凿开冰层,而此刻却在我耳边叮咚吟唱,载着我的思念流逝遥远遥远的远方。小兴安岭的冬夜真美,美的宛如一首抒情的诗。* ^5 w/ c8 `; k v5 \
) I/ ^& V" X! z$ M 后来,约一个多月后,我和北京知青搭档离开伐木队下了山。下山时,那军绿色的棉衣,被树枝刮的片片缕缕,相识的人见了都笑。下山后,我俩到萝北县城美美的餐了一顿。( N: l. |+ z: y"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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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多年,我仍然思念小兴安岭那短暂的日夜,因为,心已遗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