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河、我童年的印象

    回到故乡，我的心情并不像我期待的那么安然，似乎还有些焦躁。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于是我便出门四处寻找。
. F7 X6 ]( z  a8 h! p2 o    经过近四十年的岁月洗礼，双子河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河里的水越来越少了，山上的树木变得稀疏了，街道虽然铺上水泥路面，但也无法掩盖那份萧条。看着眼前这即熟悉又变得陌生的一切，我脑海深处浮现出童年的印象。
一、老井
    如果用双子河这个地名来写，范围未免大了些，要说十八，不但范围缩小了而且又具代表性。十八有一条东西向的大道，东起福利食堂，西到西山粮店，转弯向北通往二十一。
    我家住的房子紧靠这条大道的道北。这是林业局的家属区，房屋排列的比较整齐。在我家房西头是一条南北向的小巷，在这条不足五百米的小巷上，均匀的分布着三口大井，按照我家住的位置，分别叫南井台、井台、北井台。这三口井是和在盖这些家属房同时挖的。井台比地面高出半米多，铺着厚厚的木板。井台上还盖有井楼子，模样就像现在的亭子，井楼子上方是一层压一层的木板，可以防雨和太阳。每口井上都有一个轱辘，轱辘上一圈一圈的绕着井绳。
" `& Q, r) y! z+ Y& w: t, y7 g9 x5 S    每天早上或傍晚，井台便热闹起来。水桶一个挨着一个的从井口向外排开，等着打水的人则靠在井楼的柱子上，东家长李家短的唠着闲嗑，一些小道消息大部分都是从井台上传出的。碰到谁家半大孩子或是妇女来挑水，就会有人站在轱辘把的对面，伸出一只手一起一浮的帮着摇轱辘把。打上来的第一桶水都会分别倒一点在排队的水桶里，冲刷一下水桶，然后顺着井台倒下去。冬天，倒下去的水结成冰，我们小孩就在井沿打出溜滑玩。
    一天早上传出消息，北井有人投井了，我们跑过去看，尸体打捞上来是个妇女，因为什么跳的井我记不得了。从那以后，北井在也没人去挑水。没两年北井的井楼子也被人拆掉了，生活垃圾脏水都往井里倒，很快，我家房后的井水也出了现异味，人们又都到南井去挑水，中间的这口井也荒废了。
! G1 |8 O0 D- B! F4 G    这口井的井楼子也被人拆回家去盖猪圈了，轱辘也掉到井里去了，荒废的一口大井素面朝天。井台却成了我们这帮孩子集合游戏的好地方。尤其是夏天，一下雨，大路小路都是烂泥，找不到一块干爽的地方玩。木板铺的井台只要雨一停，风一吹就干了。我们在上面打扑克、下军棋、扇啪几，摔泥炮。常来玩的有老窦家的小敏，老陈家的老肥，老贾家的华敏，还有二傻子、大林、二林。
    一天我们正坐在井台上玩。二傻子在高出一圈的井口上，平伸两手掌握着平衡，像走钢丝一样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着。突然二傻子身子一歪，唰的一声人就没了，"二傻子掉井了，二傻子掉井了……"我们呼喊着往各自的家里跑去。在家的大人听到呼喊声都从家里跑出来，二傻子的妈像发疯一样，带着尖利的哭喊声奔向井台，这口大井有十来米深。人们趴在井口往下看，奇迹发生了，二傻子正骑在掉到井里的轱辘上。不知到是谁回家拿了根大绳，拴上个土篮子放了下去，蹲在土篮子里的二傻子双手紧紧地抓住绳子，浑身湿漉漉的从井里被吊了上来。嗦嗦发抖的二傻子被抱回了家，他妈妈把他扒光了衣服，检查一下竟然一点伤都没有，就把他光着屁股摁在热炕上，还给他盖了一床大被。帮忙的人渐渐散去，还有人不放心，临走时还告诉二傻子妈"这孩子肯定是吓着了，晚上你要给他叫叫魂。"
    真是个奇迹。如果二傻子掉在轱辘救上肯定摔死了，如果没这个轱辘二傻子又被井水淹死了。二傻子是从轱辘的一侧掉到水里，浮上来后抓住轱辘骑了上去，是这只卡在水面上的轱辘救了二傻子一条命。为了预防悲剧重演，井口被大人用木板钉死了。
' [8 Z/ [1 z: d6 e! s2 Q其实，二傻子一点都不傻，二傻子只是一个乳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来二傻子当上局长。
    南井挑水的人多了，街道办事处想出个赚钱的主意。在南井上盖了一间井房子，房子里用木板钉个大水槽，派一个年纪约50岁左右的老头在里面摇轱辘，把打上来的水倒进大木槽里，一条胶皮管子从墙里伸出来，胶皮管子上方开个小窗户，一挑水收贰分钱。
    一天家里没水了，我还小挑不动一挑水，妈妈让我到南井挑半挑水回来先用着。给了一分钱，水放的多了些，打水的老头不让了，说我占了便宜，跟我吵了起来，后来老头将我说："你要能挑走你就放满桶。"我真的放满了两桶水，把扁担钩子在扁担头上绕了一圈，挑起来朗朗跄跄的往回走，半路碰上来接我的弟弟，他看我挑的是满桶水，我弟弟问明了原因不让了，他是怕把我压坏了，冲过去和那个老头理论，老头躲在井房子里不肯出来，他捡起一块砖头把井房子的玻璃给砸碎了。
3 [& c3 H7 h2 o4 c: \8 U( S- j    后来我下乡走了，也不知道南井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被填死的。

+ ~( p  ?0 e4 r4 d# L+ R+ G[ 本帖最后由 江南雨 于 2008-1-4 02:24 PM 编辑 ]

二、小合营
- E+ |' _: g4 F( }- E    从我家门前的大道往西走100多米的道南，有个小杂货店叫小合营。别看他小，只有三间草房，可是名气却不小，就是现在你要去十八打听小合营也都知道。
) \$ B6 @. @& y4 A/ u+ B: Q    那时侯双子河一带，除了商业科的百货和副食联在一起的商店外，小合营是唯一的一家卖食杂的小商店了。它面向大道朝北开门，冬天门上挂个厚棉布帘子，进门的地上生个火炉子，东、西、南三面是柜台。西面的柜台里摆着酒缸、酱油缸、醋缸，买这些东西的人都会拎个瓶子来，店员一手给你的瓶子上插个漏斗，另一只手拎着带有垂直的，长长把柄的铁皮提漏弯要到缸里一插一拎然后倒进漏斗，酱油或者白酒顺着漏斗的尖嘴流到你的瓶子里。柜台上还摆着腐乳臭豆腐的坛子，身后的货架上码放着香烟、洋火。东头的柜台卖的是点心，有炉果、槽了糕、八列饼，还有水果糖、白砂糖、红糖，货架上摆着水果罐头。门对面朝南的柜台最长，卖的东西也杂，条苕、刷秫、笊篱、锅碗瓢盆暖水瓶，毛巾肥皂胶底鞋，铅笔橡皮作业本。还根据不同季节卖一些时令水果。夏天偶尔会有两花筐西瓜、香瓜，秋天有苹果、鸭梨、香水梨和大沙果，冬天是冻梨冻柿子。到过年的时候也卖年画、挂帖和鞭炮等年货。
+ S& I( ^. @0 Z    因为方便，我们那一片的居民买点小东西，都喜欢到小合营。经常要到吃饭的时候，妈妈会给我一只饭碗，让我到小合营去买几块腐乳，或打瓶酱油。我们有了零钱也去买几块橘子瓣、纽扣、小黄瓜状的糖块。我记得有一种糖豆叫"花生粘"，中间是一粒花生，外面包着一层糖，糖又被染成红、黄、白、绿等颜色，吃起来又香又甜。
9 g% t; T4 D) L* G- V" C    小合营的后院里养着一头大黄牛，还有一挂牛车。赶车人是个五十岁上下，是个身材不高的老头，好像姓李。每天这辆牛车去商业科的大库里拉货，都要从我们家门前经过。那头黄牛早已熟悉了这条路线，它慢腾腾地走着，老李头抱着个鞭子，不急不噪跟在牛车旁。这个赶车人从不跟任何人说话，他前胸的衣服上缝了块白布，上面写着姓名，据说他有历史问题，是被管制的。小合营以前是他的个体商店，后来被公私合营了，再后来又被充公了。
    95年我回家小合营还在。后来那一片房子都拆掉了，盖起了一排砖房，有理发店，井房子，浴池。道南道北有无数个小杂货店，小合营只是地理位置的代名词了。

[ 本帖最后由 江南雨 于 2008-6-17 10:33 编辑 ]

超过限制，只好分开发。

0 w2 ~0 M. I* g3 {7 t7 T3 l[ 本帖最后由 江南雨 于 2008-1-4 03:13 PM 编辑 ]

三、剃头棚
    从我家门前的大道向东约50米的道北，有一栋房子很特别。虽然也是土房，但和我们这些公家统一建造的家属房明显不同。它的历史比我们这些家属房要早，估计在50年前后吧，可能是哪个人的私有财产，造家属房时给保留下来了。
% V( M, X- V# @4 D. L+ K% }    这栋房子的西边三间是剃头棚，里边有三四个理发师傅。我记得的有陈师傅、杨师傅，还有一个师傅是女的。接下来是一间钟表修理铺，修钟表的是一个中年师傅。挨着钟表铺的是中药铺，药铺里有两个坐堂的中医，还有一个抓药的。最西边住了一户姓郭的回民，人们都称郭回子。郭回子家开过清真饭馆，还在门前摆个玻璃橱柜，他家的大丫头看柜台，卖自己家炸的麻花和五香牛羊肉。现在我想,这栋房子以前可能就是郭回子的，在解放初期的运动中归了公。这些店铺在门的上方都有一块牌匾，很醒目。
9 u# c" M+ m$ K+ P3 I    剃头棚占的面积最大，我们都称这个地方为剃头棚。我的爷爷和陈师傅、杨师傅很熟，因为比他们大一辈我爷爷叫他们杨剃头、陈剃头。我们小的时候都是我爷爷领我们到那里理发，理一个发收5分钱，也收林业局发的理发票。理发的椅子是木制的，很大，还有靠背和扶手。我坐在椅子里面头都露不出来，理发的师傅会从前面案子底下拿出一块木板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我坐在木板上高度正好。给我理发时爷爷和师傅们唠着嗑，每次都是我理好后爷爷在理，爷爷理的是平头，花白的头发在师傅们剃头推子喀哒喀哒声中一卷一卷的落下来。师傅们给他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然后把倚子靠背放下来，爷爷斜躺在那里，陈剃头或杨剃头从前面案子上拿起一个铁罐头盒，右手拿一把长毛的小刷子，蘸点热水在罐头盒里的肥皂上转圈刷，很快刷出一些泡沫。剃头师傅把带有泡沫的刷子在爷爷的脸上涂着，爷爷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好像很舒服。涂均匀了，剃头师傅在从案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剃头刀，左手抓住吊在案子上的皮带，右手持刀反复的在皮带上磨，磨好了，他左手按住爷爷的脸把皮肤绷紧，右手的刀子有节奏喀喀地在脸上刮着，刮几下剃头师傅就会拿起一张裁成小方块的报纸，把剃头刀上的肥皂沫连同刮下来的胡茬子抹在报纸上……..
    因为这几家店铺门前没有障子也没有拌垛，就形成一块较大的空地，我们常在这里玩。最常玩的游戏是弹溜溜，溜溜就是跳棋的玻璃弹子，里面还有红、黄、绿的花瓣。在平整的土地上挖三个小坑游戏就开始了。没有玻璃溜溜的就用黄泥做，用黄泥团成小圆球放在太阳底下晒干就做成了。女孩子们也在这里跳橡皮筋、踢毽子，到吃饭的时间，大人们站在自家门前，朝这面喊着孩子的乳名，听到喊声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家里跑去。
    陈剃头、杨剃头、药铺的先生、老郭回子都早已作古，这栋房子现在还在，只是破烂不堪了，窗户和门都用破板皮钉着。为生计忙碌的人们没人会留意它的存在。
; q6 D" c( t7 R! \" b. {    总之所见之处对我来说已经是很陌生了。我走在街上，注视着每个过往的行人，努力的辨认着，想找到儿时的伙伴。而擦肩而过的行人，也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这个外乡人。我想对他们说："我是双子河人，这里是我的家。"
# q0 B5 c! P1 H    历史就像一条古老的河流，岁月的潮头汹涌地奔流而过后，只是在河床上沉淀下来一层层或深或浅的沙粒。它们或许文字，是影象、器物、建筑，或是写在人们脸上的沧桑。我们目力所及的，往往不过是最上面那薄薄的一层。
/ f$ @2 Y4 `$ u4 I! p    白云悠悠，蓝天依旧。我终于明白了，我寻找的是残存在脑海里的故乡印象和童年的伙伴。

/ G* ^4 H, u2 {' H; G  B0 Q[ 本帖最后由 江南雨 于 2008-6-17 10:34 编辑 ]

往日的情景又出现，潸然泪下。

过去的是岁月,留下的是回忆.童年的故事会伴我们到永远.

哪位本地会员支持一下，发两张双子河的照片，让咱们解解搀。

那种井我是见过，以前我家大东面也有口，也发生妇女跳井身亡，小时候，走到那里都害怕。

写的太好了，真实的生活在江南雨的笔下一点点再现，把我们带回到过去的年代。

我在四五岁的时候在双子河的姑姑家住了两年。对那里的印象已经没有了。

写的真好 太形象了

回忆往事，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我也有这个冲动！

你说的 我都很熟悉,我的姥姥家就在双子和,你说的地方我都熟悉,

都是一些挥之不去的陈年往事.

我老公家在小合营东100米处,邻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