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Q4 p2 G @: n4 {1 ^ 常常想起那样的夜晚,我和小姨盘腿儿坐在外婆家的炕上,小姨一只手拽着不知道和几个大姑娘小媳妇换来换去才满意的五种颜色的丝线,外婆则在另一端用手抻着,然后两个人一齐朝相反的方向捻,五彩线就交织在一起,煞是匀净好看。捻好一点就往线板子上缠一点,就这样,一会就捻好了。小姨对我说:“你过来,来,我给你戴上。”我就美滋滋的把脖子往前一伸,任由她给我戴上。有的时候,因为我捣乱,那捻好的线顺着捻的劲儿就破开了,小姨一边叨咕着一边再次捻好,当我由着她武装完毕,外婆就好象是如释重负一般,上下打量我几个来回,就很欣慰的说:“好了,这回就不怕蚊虫叮咬了!”好象我是真的戴了什么护身符似的。那时候,女孩子也没有什么项链受链之类的饰物,五彩线就是最美的装饰了。真不知这样的习俗是什么时候有的,是不是各地的女儿家都拥有这样的五彩线儿,都拥有这样的五彩梦?这样美丽的五彩线,虽然是属于少年的,但我竟多年不肯舍弃,一直到长大成人后,还年年戴一阵儿,反复的把玩儿着。 4 E# {( i- J' A8 T+ P 2 \7 T- a5 U8 m2 \& u
现在想想,家乡地处北国边陲,春天总是姗姗来迟。端午前后,蚊虫才开始出来活动,雨水也渐渐多起来了。而端午节给孩子佩带五彩线,其实是长辈的一种衷心的呵护之举,一种殷殷的祝福之情啊!0 j' R3 P( B: L) Q* M/ d& E( I
6 Y- i3 `0 F1 c2 W 我那时候是天真的问过外婆这样一个问题的,就是关于五彩线什么时候应该摘下来。外婆告诉我说,端午过后的第一场雨后,作为驱虫辟邪功能的五彩线就可以发挥作用了,就可以摘下来了。那时侯我是渴望都带些时日,心里就总是在念叨着“可千万别下雨啊!”,遗憾的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往往有的时候,第二天就下雨了。雨后,又是小姨带着我,来到村前的小溪边,摘下我手上脚上脖子上的五彩线,丢在河里,看着它顺水飘走,渐渐远去。她也好象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使命,了却了一桩心事,仿佛这样,她的外甥女就可以过一个没有蚊虫叮咬的愉快的夏天了……( a6 G z0 u* J/ \5 d, ?4 z
6 p- h- f3 M' C( l# E 属于童年五彩线的记忆,就是这样一段五彩的记忆,它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出现在我多少次的神思遐想中。当女儿还躺在婴儿车里,乱蹬着她莲藕一般粉嫩的小腿儿时,我也在那年的端午为她郑重的系上了五彩线,系上了来自故乡的长长的五彩线,也系上了来自故乡的殷殷祝福和长辈的关爱,更传递着一种虔诚的呵护……7 k) a1 @0 O- X( n, w
9 h4 p7 n. V Z2 |# |" i5 b 又到了这样的端午。“入乡随俗”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要在这里过第九个没有葫芦没有踏青远足没有艾蒿的端午。我要一觉睡到天明,然后匆匆的吃了早饭,噔噔噔的下楼,挤在上班的人海里、车流中,也挤在城市的尘土中、喧嚣里。 * C- b }4 v) L ( F, f5 A( F3 e7 d7 ~/ F 再没有了凌晨两点时的清醒。那时的北国故乡,天已放亮。还在上中学的我,一睁开眼就赶紧爬出被窝。去会头一天早就约好的同学,准备把红旗第一个插上西山顶峰。大路上,小溪边,人挤人,人挨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晨露还在峰间缭绕,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当我们把红旗插上胜利的顶峰,才发现,山峰上的松树枝上早就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葫芦,红的,绿的,黄的,还带着长长的穗儿,在晨风中飘摇。 $ G8 d! Q7 N, z" o; c& A 2 N/ s2 A: ^* [* u) E9 l- ~8 G
再没有了溪边山泉明目的虔诚。小溪淙淙,山泉叮咚,到小溪边捧一捧山泉,喝上一口,是怎样的甘美芬芳!再用山泉洗一把脸,是何等的滋润畅快!而山泉洗目,必将是耳聪目明啊!家乡的女儿,清澈如泓的双眸,必定是这山泉滋润;那冰肌玉肤,也必定是这山溪滋养。“山间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走百步,去百病”,都是要在这一天里虔诚的去做,才可以灵验,才能够实现的啊!于是,你看到那山林间踏青的乡亲,老的,小的,男的,女的,爱活动的,不爱出来的,在这样一个清晨,都赶集似的出来了。他们都来赶一个集,赶一个属于春天的集,赶一个五月山间的集,都来赴一个无人组织的、却是人到的最齐、到的最早的盛会,赴一个听百鸟鸣,品山泉水,采艾蒿草,挂彩葫芦的盛会!' p8 b" d. M' g4 ~: ?
2 ?% W0 T* i: _7 C 再没有了那口八印的大锅。锅里是前夜就煮好的粽子。在煮粽子锅里煮出的鸡蛋,外皮儿带着竹叶的青绿,内心儿透着竹叶的清香,还滚烫滚烫,装在两个大口袋里,一路上,在手里把玩儿着,心里按捺不住喜悦。到学校后,少男少女们拿出自己的鸡蛋,又是一顿嗑磕碰碰。7 [: c- R$ u, G8 N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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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了,没有了那飘逸灵秀的纸葫芦。那五颜六色的纸叠的葫芦,小的有拇指大,大的有碗口粗,油光纸,普通彩纸,还有金锡箔纸,带着长长的穗儿,栓着长长的线儿,配上沾着露珠的青枝树叶,就挂在我们的门楣,家家户户,象灵动的彩色天使,更象春天里细语软声的风铃,摇曳多姿,顾盼生辉。而今,我无从回忆它的叠法,我对着一张小小的纸片发呆,无所适丛。幼年灵巧的手指已经退化,不,是蜕化为城市森林里的枯枝。 8 ^6 W" a' ~8 n* s ; P) d0 }' ?2 a
世界上总有一种东西难以割舍,它流淌在血液里,印烙在心灵上,混合在呼吸中,也跳动在脉搏里。那就是属于故乡的记忆。无论是老守田园,还是远走天涯,我们总要有一种痕迹,总要有一种特征,用来区别我们和他们,区别这样一群人和那样一群人,这个痕迹就是乡土情结,这个特征就是乡土文化。8 J- g7 V% D G;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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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五彩线儿”的记忆,就是我永远的乡土情结,属于故乡端午的风情,就是我永远的乡土文化……9 s; L1 f- r" r5 J9 }